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撾棒槌秸子

2018-09-28 14:34:02 來源:諸城新聞網

宋兆梅


 在相州老家,玉米叫“棒槌”。場院叫“場塆”。刨棒槌秸子,叫“撾棒槌秸子”。棒槌熟透后,隊長組織勞力掰回生產隊。棒槌地里都套種著秋大豆,隊長安排兩個人一個畦埂,掰到頭折回。掰棒槌很簡單,左手摁住棒槌的底部,右手用力一擰,就ok了。有人用雙手擰棒槌,慢而費力。直立著的棒槌,槌把脆硬,啪一聲就掰下來,很少落下。槌把軟塌的,倒立下去,被葉子遮擋了,翻找后,使勁劈,才會掰下。干活粗枝大葉的社員,稍不注意就落過去了。 
  膽氣壯的婦女會找一個黃昏,鉆進掰完的棒槌地里,復收那些被葉子遮擋、沒被掰走的棒槌。搜索一個小時,總會找到一大筐子,走時把筐背在肩上,用青草嚴實了筐頂。遇到行人,有意直了腰,唯恐被人發現筐是沉的。一沉,問題就來了。行人隨意問:“哪去了?” 
  “去棒槌地割草了。”慌張中她把棒槌地說出來了。 
  “這么晚了,地里有‘黃先生’,你也不怕?” 
  “黃先生”,指黃鼠狼。 
  怕,也沒有辦法,家里就等著這一筐棒槌,上磨磨碎了,烀餅子吃。 
  前邊有車,后邊就有轍。掰了棒槌就得快撾棒槌秸,若是都去地里復收,那還了得?何況還有“種田要搶先,收割要搶天”之說。下晌三四點鐘,隊長吹起哨子,高呼大家去古縣路撾棒槌秸。 
  古縣路,顧名思義就是去古縣村的路。從村大街東行,走小路,淌過東河(荊河拐到東邊,叫東河),可達古縣。 
  早晨露大,棒槌秸會弄濕人的全身,撾回去不及時晾曬的話,捂了葉子,牲口不吃。晌午頭太陽毒,棒槌葉子燥干,胳膊臉的都會劃傷,葉子易碎為一縷一縷的。隊長善解人意,三四點鐘撾棒槌秸,不濕不燥,正合適。每家分到的地塊不大,不用摸黑,就可以把棒槌秸拉回家。奇怪的是,撾棒槌秸時發生的“地邊”糾紛很少,因為棒槌下種的時候,是有間距的。隊長步量后,有專人撾一趟作標,會計在一棵棒槌秸上系了社員的名字。找著名字,按分界線撾就沒問題。 
  娘和大姐掄動小镢,二姐摔打棒槌茬上的土塊,我和妹妹薅草,父親和二哥往家拉。都說一春不如三秋忙,割了收了還得種了,棒槌秸必須當晚拉走,明天生產隊就要耕地。 
  棒槌秸在娘的手下一棵棵倒下,在大姐的手里相對艱難些,好幾小镢下去,棒槌秸不見歪斜,還差點剁了腳攔筋,等拿起一看,棒槌茬還在地里。茬子不僅為燒火之重,耕地是個麻煩。 
  天上的云,一塊塊的。俗話說:天上坷垃云,地上曬死人,還真是那么回事。秋天的西照日頭最為曬人,稍不小心,棒槌葉子上的細毛就會把胳膊劃得一道道的,還容易劃到眼皮,抽出薅草的手一抹,臉蛋子連紅加泥。家里的狗也跟來了,聽到坡兔子跑動的聲音就追過去了,但是,跑了一圈,空嘴而返。草叢里的土蜇,發出“唧唧……吱……唧唧……吱”的聲音,宛如秋姑娘在歌唱。有時,薅一把草,會跑出好幾只來。我很少觸犯這些粗腿長角的蟲兒,聽宋汝光叔說,土蜇渾身是藥。用土蜇一只,陰陽瓦焙干為末,沖湯喝之,可治小兒小便不通,痛脹不止。用同樣的法子,可治小兒遺尿,不過要照歲數服,如四歲,每次一個,服至四個為止。 
  拉回家的棒槌秸子要連夜褪去葉子,娘會分給姐姐們幾大抱,我和二哥、妹妹一小抱,用娘的話說,晚上葉子軟和,褪下來,明天太陽一曬就干了。捂了,驢不吃。娘誘惑我們困不著的法寶就是啦瞎話:皮狐子精、孝子抓魚、小偷進家…… 
  畢竟我們是些小孩子,到一定時間,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,娘就叫我、二哥、妹妹先去睡,她和大姐、二姐再褪一會葉子。 
  秋天的月亮是清冷的,它用一雙美麗的眼睛直視著這個忙碌也繁雜的世界。但是,月亮有女人的心腸,看到娘幾個借著她的光干活,它的步伐變得遲緩起來,就為了給她們多照一會。等娘她們幾個去睡覺的時候,就快十二點了。朦朧中,傳來半夜雞叫的聲音。 
  一陣陽光,一陣秋風,棒槌葉子就干了。娘把曬干的葉子打捆,起垛,這是驢一個冬天的草料。褪好的棒槌秸倚在南墻根下,挑揀出直立、粗壯的,剁去茬子,留作架菜園的籬笆和打帳子、打箔等用。 
  隊里的棒槌也曬得差不多了。找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,全隊的人都來場塆剝棒槌。保管員事先豎了木桿子,掛上閃著銀白色光的嘎石燈。棒槌堆成一個小山,大家圍著剝。各家帶了剝棒槌的“擦子”:把一塊木頭掏空,安裝一個像“牙”一樣的鐵齒,從棒槌的小頭擦到大頭,棒槌粒子就掉下來。間隔著擦幾趟,扔給身邊赤手的人,左手拿住,右手揉搓,一個棒槌很快就會光溜溜的。變光溜的棒槌骨頭,歸各家所有,明早保管員檢查棒槌骨頭里沒藏成個的棒槌后,就可以拉回家。 
  太小的孩子都聚到嘎石燈下,捕捉燈光引來的飛蟲。有時會“嘎噠嘎噠”飛來一個雙磨角,就被他們捉到了。一個孩子撲得過激,跌傷了膝蓋,哭出了鼻子,家長忙著掙那幾個棒槌骨頭,也沒有管的。我和幾個稍大點的孩子,湊到愛說書的“大爺爺”跟前,一邊剝棒槌,一邊讓他說書聽。只要手不閑著,大人不管你的耳朵干什么。 
  十點剛過,二哥就喊娘回家,我和妹妹也困了。娘無奈地說,再怎么過日子,也得管孩子,回就回吧! 
  娘把筐子亮給保管員看看,還把大襟褂子一抖擻,意思是,她沒拿一個棒槌粒子。 
  我家和生產隊就隔著一條水溝,轉一個小彎就到了。月亮這時來到水里,好像要送我們回家。溝里的土蟄叫得更歡,走著走著感覺腳上多了一個東西,踢一下,原來是只青蛙。 
  剛到家,娘把鞋一脫,竟然倒出半鞋窟窿子棒槌粒子,足足有一大捧! 
  (作者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,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,諸城市作協副主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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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于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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